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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誠與背叛——鄧中夏與吳汝明

作者:馮資榮 發布時間:2019-06-17 08:40:24 來源:民族復興網 字體:   |    |  

 

  1925年1月17日,《中國青年》第62期出版了。在這一期的“文學革命”欄目里,刊載了8首短詩,題為《烈火集(上)》。時任中共中央委員、中央職工運動委員會主任的鄧中夏親自為之作序。序云:

  “《烈火集》分上下兩卷,上卷是短詩,下卷是長詩,是我的朋友吳雨銘君在保定獄中作的。吳君于前年‘二七’之役入獄,于去年政變后出獄,屈指已是一年十個月,在先押在曹錕的陸軍執法處,頸上系一條五斤重的鎖鏈,冷天冰人,熱天燙人,手銬腳鐐,更不用說。后移押檢察廳,算是將頸鏈去掉,能夠偷偷的在短凳上讀書寫字。此集便是那時所作。茲將上卷先行發表在此,我們從這些詩中可以想見吳君雖在極困苦顛連的境況中,仍不稍減殺他平日奮斗的精神。中夏謹識”。

  此后,《中國青年》又連載二期。《烈火集》的作者,就是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特派員、京漢鐵路二七大罷工的主要領導人之一的吳汝明。

  吳汝明(1899-1960),字慎恭,又名吳雨銘,湖南長沙人,曾先后用王玉升、吳志忠、吳執中、吳敏、吳汝敏、吳汝銘、吳禹銘、吳雨溟、潘慰民等化名從事地下工作。18歲那年,吳汝明在長沙長郡中學讀書時,加入了“輔仁學社”,“以文會友,以友輔仁”,結交了羅章龍、李梅羹、周長憲等人。五四運動發生半個月后,他在長沙楚怡小學見到了從北京來的北京學聯代表鄧中夏,聆聽了鄧中夏介紹北京五四運動的情況。他為五四運動中北京學子“火燒趙家樓,痛毆章宗祥”的壯舉叫好,決心到北京去求學。于是,他隨鄧中夏北上,并在鄧中夏的幫助下,進入北大做了旁聽生。不久他就加入了鄧中夏發起組織的“曦園”。由于他在“曦園”重活臟活搶著干,追求新思想、熱愛新文化,深得鄧中夏的喜愛。

  翌年,吳汝明考入北京大學法科經濟系,受《新青年》的影響和李大釗先生的指點,他與鄧中夏籌備組織北大馬克思主義學說研究會,為十九個發起人之一。但不知為何,當鄧中夏組織的平民教育講演團活動如火如荼的時候,他卻在門外徘徊,直到1921年11月才加入。據《北京大學日刊》記載,他加入該團后,一共只講演了兩次,一次在1921年11月21日,講演《什么是資本》,另一次是12月18日,講演《階級制度的破壞》。

  1921年1月,北京黨組織創辦的長辛店勞動補習學校即將開學,急需教師,鄧中夏推薦了吳汝明。吳汝明欣然受命,不辭辛勞。他每周六晚坐車到長辛店,翌日到勞動補習學校上課,周一早乘車回北大聽課。他的報酬是由京漢鐵路局發給長期通行京、長路段的免費車票,另付生活費七點五元。在勞動補習學校,他白天為工人子弟上課,晚上為工人上課。后來因為工作需要,他自愿放棄北大的學業,做了住校的教師,不久就擔任了長辛店勞動補習學校的校長。他給工人講授國文、科學知識、社會常識。鄧中夏有時也來這里講課,向工人講述馬列主義的基本道理,啟發他們樸素的的階級覺悟。鄧中夏教工人識字,就把“工人”兩字迭在一起成為“天”,鄧中夏對工人們說:“咱們工人連在一起,就是天。工人頂天立地,偉大的很,將來工人要坐天下”,形象地向工人講解聯合就是力量的淺顯道理。吳汝明也學著鄧中夏的講法,用一張紙一戳就破,一疊紙就戳不破了;一根筷子一折就斷,一把筷子就折不斷了,用這些生動的比方,來說明工人階級必須團結起來才有出頭之日。有時晚了沒車回北京了,吳汝明就把自己的鋪讓給鄧中夏睡,自己睡在教室的板凳上。鄧中夏不干,于是兩人抵足而眠,聊馬克思學說,聊工人的覺悟,聊新詩,聊家鄉,有時會一直聊到天明,鄧中夏才匆匆趕車回北大。

  在鄧中夏的介紹下,吳汝明先后加入了社會主義青年團和中國共產黨,并擔任了中共長辛店黨小組長。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成立后,他擔任總部干事,并負責《工人周報》的編輯與發行。后作為總部特派員,派駐京漢鐵路,參與組織京漢鐵路沿線工人俱樂部、工人夜校。1922年8月,他配合鄧中夏、史文彬,參與領導了長辛店工人大罷工,罷工工人唱著鄧中夏創作的歌謠,舉行了盛大的游行示威活動,慶祝罷工斗爭的勝利:

  如今世界太不平,重重壓迫我勞工,

  一生一世作牛馬,思想起來好苦情。

  北方吹來十月風,驚醒我們苦兄弟

  無產階級快起來,拿起鐵錘去進攻。

  紅旗一舉千里明,鐵錘一舉山河動。

  只要我們團結緊,沖破烏云滿天紅!

  1922年9月10日,京漢鐵路高碑店工人俱樂部召開成立大會,鄧中夏因籌備民權運動大同盟和裁兵運動,無暇分身,便委派吳雨銘以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特派員的身份赴會祝賀。吳汝明在會上發表演說:“大家工友們,須知我們前途遠闊得很,今日進行的也就是連絡正太、京綏、津浦、京奉各路的感情,將來還要全國各工業的聯合,再進而為全世界無產而勞動者的聯合,以祈全世界上底社會革命,全世界的黎胞早登大同”。

  1923年初,吳汝明受命擔任京漢鐵路總工會籌備委員會的副總干事、中共京漢鐵路總工會的黨團委員,參與領導籌備成立京漢鐵路總工會的工作。二七慘案發生后,他與史文彬、康景星等工人領袖被捕入獄,關押在保定第二監獄中,遭受了非人的折磨,經歷了生與死的考驗。他與史文彬等堅貞不屈,相互鼓勵。獄中的環境十分糟糕,不過堂的時候,無所事事,只能思往事,盼明天。吳汝明利用這難得的清閑,忍住傷口的疼痛,悄悄地在短板凳上進行新詩創作。他把在獄中創作的幾十首新詩命名為《烈火集》,期冀自己的詩作能以烈火般的熱情,鼓舞革命者的斗志,焚燒萬惡的舊社會,救工農大眾于水深火熱之中。他在獄中一共關押了22個月,經黨組織營救出獄后,他于1925年1月20日寫下《二七被囚記》一文,回顧被捕經過時,他是這樣說的:“我被擒的時候,身著單衣褲,外罩大氅,跣足徒首,我以臥室內重要文件過多,恐其抄去,于自己和大眾俱不便利,不復要求兵士讓我進房中去穿衣著履,毅然就道。當臘盡冬殘的時候,地結堅冰,有如利刃,凜冽的北風嗖嗖地吹來,好象鋼針刺戮一樣。但全身的神經系,卻全為悲哀憤慨所占據,并不覺著怎樣苦痛”。文章控訴了北洋軍閥對工人運動的殘酷鎮壓。此文后來收入全國鐵路總工會編輯出版的《“二七”二周年紀念冊》中。文章中附有他在獄中寫的兩首詩:

  你們也太小心了,

  你們也太害怕了。

  用大鐐釘住我的雙足,

  使小鐐束住我的雙手。

  長蛇般的鐵鏈,

  鎖住我的脖項,

  縱我有拔山超海之能,

  我還得跑了么?

  你們不必太小心了!

  你們不必太害怕了

  我的責任還沒有完呢!

  自殺是卑郵的阿!

  你們都說我是相信共產主義的人,

  但是相信共產主義的我,

  寧可人來殺我,

  絕對不能自殺。

 

  唉!黑夜漫漫,

  我鼾乎乎地躺著,

  你們突兀兀地坐著,

  實在使我嘆自已,

  又悲憐你們呢?

 

  我們為了打破世界上的鐵鎖

  卻被人們將我的身軀鎖著了

  看呀!

  長蛇般的鏈兒,

  沉甸甸的鐐兒,

  細條條的銬兒,

  什么不是摧殘我們的呢?

  這是軍閥的厚德呵!

  帝國主義和資本家的恩惠呵!

  我們今幸出來了,

  顯見得有形的鐐兒,鏈兒,鎖兒,都打破了,

  但是,全世界無產階級的無形的束縛呢?

  不是一層層的束縛著鎖銬著么?

  我們應當十二分的努力,大聲疾呼的努力!

  打倒軍是我們的責任呵!

  打倒帝國主義是我們的責任呵!

  鏟除資本家是我們的貴任呵!

  親愛的勞農兵喲

  起!起!起!

  樹起我們顯明的紅色旗幟,

  決一場最后的勝負!

  出獄伊始,他馬不停蹄,四處奔波。1925年2月,他出席中華全國鐵路總工會第二次代表大會,在會上當選為總工會常務執行委員。孫中山病逝時,他含淚作《哭孫中山先生》,發表在4月8日出版的上海《民國日報.覺悟副刊》上。4月底,他前往青島指導日本紗廠內外棉、隆興、大康、三紗廠的工人罷工,在四方機車廠的樹林里主持召開了青島第一個“五一”國際勞動節紀念大會,并在會上報告了“五一”節的來歷。5月在《中國工人》雜志發表《五一紀念略史》,5月4日,在《向導》112期發表《青島紗廠工人罷工始末》。6月,他又調回上海參加五卅運動,籌備成立上海總工會。他擔任了總工會組織科主任,參與領導建立各行業工會,發展擴大工會會員,組織工人堅持罷工斗爭。

  1926年2月,他來到中共北方局工作,并在天津籌備全國鐵路總工會第三次代表大會,在這個大會上,他當選為全國鐵路總工會常務執行委員、組織部主任,參與領導全國鐵路工人運動,支援國民革命軍北伐進軍。1927年1月他調任中共漢口地委書記。4月底,在黨的五大上,他與鄧中夏一同當選,鄧中夏為中央委員,他為候補中央委員。6月下旬,在武漢召開的第四次全國勞動大會上,他又與鄧中夏一同當選,鄧中夏為中華全國總工會常務執行委員,他為候補執行委員。鄧中夏在大會上介紹新當選的候補執行委員的簡歷時,還特意重點介紹了他。會后他與鄧中夏先后調赴上海工作。鄧中夏為江蘇省委書記,他為臨時省委委員。因工作需要,鄧中夏報請中央批準,派他赴南京浦口等地,重建黨的地下組織,并任中共南京市委書記。

  1928年夏天,吳汝明又一次被捕入獄,寧死不屈的他在獄中秘密組織黨支部,領導難友開展秘密斗爭。9月底經組織營救獲釋出獄后,他擔任了中華全國總工會秘書長。后作為全總特派員,赴順直領導河北工人運動。1929年5月,任中共順直省委常委兼工委書記,1930年2月中央調整順直省委班子,他專任職工運動委員會書記。是年5月,他在天津河東組織工人罷工,再次被捕入獄,數月后獲釋。

  1931年1月,吳汝明擔任中華全國總工會黨團成員、中華全國總工會秘書長。中共六屆四中全會后,他因參加羅章龍等人分裂黨的活動,成為“非常委員會”骨干成員,被開除黨籍,從此告別了他為之奮斗十年的中共組織,受聘天津光華中學任教務主任。

  不久,吳雨銘第四次被捕入獄。他以為這次入獄肯定在劫難逃了,他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誰知他卻意外遇見了曾經的同事李渤海。李曾參加過吳雨銘與史文彬領導的長辛店鐵路工人大罷工,并與吳汝明同在《工人周刊》共過事。1927年3月,李渤海被捕入獄,因遭受不了酷刑拷打而叛變,供出李大釗“藏匿在東交民巷蘇聯使館之情報及其他共產黨人名單”,李大釗犧牲后,李渤海接替李大釗任中共中共北京市委書記。此后他化名黎天才,投靠了奉系軍閥,深得張學良的器重。張學良委派他主辦共產黨人案件,他在案卷中看到了吳汝明的材料,于是他利用這個機會,說服了吳汝明,把他拉攏在自己身邊。1934年,游歐返國的張學良為謀求岀路,開始了解和研究共產主乂。但他不滿足于純理論的講法,希望聽人講解中國工人運動史。黎天才把工運經驗豐富的吳汝明推薦到張學良身邊,吳汝明向張學良詳細介紹了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情況和馬克思主義理論在中國的實踐及國內工農革命的進程與近況,介紹中不乏對中國共產黨的指責。吳汝明對于張學良思想的轉變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張學良對吳汝明非常器重,委之以“中校秘書”的軍銜,并把他當作自己的智囊團成員之一。1936年12月12日,吳汝明成為西安事變的目擊者,他親眼目睹蔣介石被押上囚車遠去的全部過程。

  1937年,吳汝明出任國民黨政府湖北省糧食管理專員。1940年春加入中國國民黨,并擔任了國民黨江西省黨部特派員,出任省黨部社會服務部主任。他在南昌組織黃色工會,破壞工人運動,鎮壓共產黨人。并多次發表文章,惡意辱罵中國共產黨。1945年,吳汝明出任江西第五行政區專員公署秘書長。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隱姓埋名的吳汝明惶惶不可終日,被迫向景德鎮公安局投案自首。1950年12月,吳汝明被判處無期徒刑,關押在江西第一監獄。1957年11月改判有期徒刑20年。1960年12月28日病逝獄中。

  背叛,是變節者的可恥通行證;忠誠,是革命者的崇高墓志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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